回 鄉 手 記 之 一 ﹕

姨 姨 ﹐ 四 弟 和 我

這 次 回 鄉 時 為 了 要 和 同 時 從 紐 西 蘭 回 馬 的 姨 姨見 面 ﹐ 我 和 姨 姨 上 次 見 面 是 在 2000年 ﹐ 算 算 也 已 7年 ﹐ 姨 姨 早 年 在 其 家 人 的 反 對 下 遠 嫁 紐 西 蘭 ﹐ 和 一 名 在 新 加 坡 認 識 僅 數 月 的 紐 國男 子 結 婚 ﹐我 每 次 和 姨 姨 見 面 都 不 僅 談 起 初 離 國 時 的 遭 遇 ﹐ 兩 人 談 起 在 外 離 鄉 背 井 的 日 子 往 往 都 有 不 堪 回 首 的 感 慨 。

很 多 年 後 和 姨 姨 談 起 ﹐ 才 知 道 她 嫁 到 紐 國 生 下 一 名 兒 子 後 ﹐ 在 兒 子 只 有 兩 歲 時 丈 夫 便 有 了 外 遇 ¡M 多 年 來 一 直 強 忍 ﹐也 多 次 讓 丈 夫 回 到 身 邊 ﹐ 她 嘆 道 那 時 舉 目 無 親 ﹐一 直 擔 心 身 邊 沒 有 一 個 男 人 ﹐ 一 個 中 國 女 子 怎 能 在 舉 目 無 親 的 異 國 生 活 。

這 次 回 鄉 從 母 親 的 舊 相 簿 找 到 一 張 姨 舅 們 和 他 們 的 兒 女 在 20餘 年 前 一 同 拍 攝 的 照 片 ﹐ 姨 姨看 了 照 片 感 嘆 道 ﹐ 那 年 是 她 遠 嫁 他 鄉 後 首 次 帶 著 只 有 兩 歲 的 兒 子 回 鄉 ﹐ 當 時 丈 夫 已 有 了 多 次 的 外 遇 ﹐ 但 回 鄉 當 年 完 全 沒 有 任 何 人 提 起 ﹐ 實 際 上 那 年 重 返 紐 國 後 ﹐ 便 決 定 和 丈 夫 離 婚 。

但 她 為 了 兒 子 還 先 做 了 一 件 事 ﹐ 她 說 ﹐ 那 時 想 如 果 和 丈 夫 離 婚 ﹐ 身 為 獨 子 的 兒 子 將 是 孤 獨 的 ﹐ 於 是 雖 知 道 已 不 能 再 強 忍 丈 夫 在 外 的 狐 為 ﹐ 但 仍 和 他 懷 孕生 下 一 名 女 兒 ﹐目 的 是 讓 兒 子 有 個 伴 ﹐ 套 她 的 話 說 ﹐ 她 在 女 兒 出 生 數 月 後 便 將 丈 夫 趕 出 門 ﹗

姨 姨 過 後 一 個 人 在 紐 國 一 家 醫 院 車 衣 養 大 一 對 兒 女 ¡M 她 雖 輕 描 淡 寫 地 講 述 多 年 來 ﹐ 獨 自 一 人 賺 錢 教 養 兒 子 的 生 活 ¡M 但 她 的 一 番 話 ﹐ 我 和 10餘 年 前 離 國 到 新 加 坡 重 新 生 活 的 四 弟 卻 感 同 身 受 ﹐ 我 當 年 雖 參 加 美 國 移 民 抽 獎 幸 運 被 抽 中 到 美 ﹐ 但 初 抵 異 鄉 的 生 活 也 著 實 不 易 。

從 餐 館 接 外 賣 ﹐ 送 外 賣 ﹐ 到 在 日 本 餐 廳 當 企 台 ﹐ 經 理 ﹐ 多 年 後 才 重 返 寫 字 生 涯 ﹐ 先 從 週 刊 做 起 ﹐ 到 電 視 台 當 記 者 ¡M 再 到 日 報 當 記 者 ﹐ 這 一 段 路 程 可 說 十 分 坎 坷 ﹐ 但 多 年 來 每 每 致 電 回 鄉 都 說 生 活 很 好 ﹐ 從 未 和 家 人 說 過 一 聲 苦 。

四 弟 在 星 國 的 際 遇 也 是 不 堪 回 首 ¡M 當 年 他 因 婚 後 ﹐ 在 家 鄉 做 的小 生 意 一 落 千 丈 ﹐ 迫 不 得 已 的 情 形 後 遠 走 他 鄉 ﹐ 一 心 只 想 賺 多 點 錢 早 日 回 鄉 ﹐ 於 是 每 日 早 出 晚 歸 ﹐ 沒 想 妻 子 僅 因 此 不 堪 寂 寞 而 紅 杏 出 牆 拋 夫 棄 子﹐ 四 弟 為 了 一 對 兒 子 一 直 對 前 妻 的 所 為 強 忍 ﹐ 多 次 希 望 她 懸 崖 勒 馬 。

四 弟 說 ﹐ 身 為 一 個 男 人 有 什 麼 比 從 他 人 的 口 中 發 現 妻 子 紅 杏 出 牆 更 羞 恥 ﹐ 當 屢 次苦 苦 求 勸 妻 子仍 拒 絕 回 頭 ﹐ 一 次 在 萬 念 俱 灰 下 ﹐曾 將 一 對 兒 子 帶 到 一 個 高 樓 準 備 將 一 對 兒 子 拋 下 後 自 己 再 跳 樓 自 殺 ﹐ 但 他 給 妻 子 打 了 一 個 電 話 後 卻 改 變 了 一 下 半 生 。

他 回 溯 當 時 致 電 妻 子 叫 她 代 為 收 屍 ﹐ 叮 囑 妻 子 在 父 子 3人 死 後 ﹐ 代 為 買 個 巨 大 的 棺 木 ﹐ 讓 他 躺 在 中 間 ﹐ 將 一 對 兒 子 擺 放 在 其 身 邊 ﹐ 再 將 父 子 3人 埋 葬 在 父 親 在 家 鄉 的 墓 旁 ﹐ 但 父 子 3人 在 大 樓 上 徘 徊 一 陣 後 ﹐突 然 接 到 妻 子 的 一 同 電 話 ﹐ 心 喜 以 為 妻 子 回 心 轉 意 ﹐ 沒 想 接 電 後 妻 子 竟 說 ﹐ 你 不 是 說 要 跳 樓 嗎 ﹖ 怎 麼 還 在 呢 ﹗

雖 謂 一 日 夫 妻 百 日 恩 ﹐ 四 弟 不 敢 相 信 會 有 那 麼 忍 心 的 女 人 ﹐ 他 心 想 妳 要 我 死 ﹐ 我 扁 不 死 ﹐ 於 是 將 一 對 兒 子 帶 回 鄉 後 立 即 到 法 庭 申 請 離 婚 後 重 新 做 人 ﹐數 年 後 和 一 名 新 加 坡 籍 的 賢 淑 女 子 結 婚 ﹐ 育 有 兩 名 天 真 可 愛 的 女 兒 ﹐ 四 弟 現 在 十 分 樂 觀 ﹐ 似 乎 任 何 挫 折 都 無 法 動 搖 其 對 生 活 對 未 來 的 信 心 ﹐ 他 常 說 ﹐ 我 是 個 死 過 翻 生 的 人 ﹐ 要 珍 惜 生 命 好 好 生 活 ﹗ ﹗